英國政府借貸成本近日升穿數十年高位。30年期國債（俗稱「金邊債券」，gilts）孳息升至1998年以來最高，10年期孳息亦見2008年金融海嘯以來高位，意味政府長期舉債要付出更貴利息。這股拋售潮並非英國獨有，美國、日本及歐洲息率同步走高，但對正籌備10月28日首份預算的首相伯納姆及財相希利（John Healey）而言，來得格外不是時候——舉債愈貴，用於紓解生活成本的空間便愈少。
國債孳息與債價反向而行：投資者拋售政府債券，孳息（即政府舉債的利率）便上升。BBC經濟編輯費薩爾·伊斯蘭姆（Faisal Islam）形容，債市正燃起一場「令各國領袖徹夜難眠」的野火，而背後不止一個原因。
孳息為何飆升？三股力量疊加
其一是中東。霍爾木茲海峽持續受阻、美國與伊朗戰火重燃，推高油氣價格與通脹預期。市場原本押注緊張局勢會在11月美國中期選舉前緩和、油價回落，結果落空，於是改為計入「油價更高、通脹更久、利率更高」的前景。
其二是人工智能的融資狂潮。伊斯蘭姆指出，Google、亞馬遜、Meta等美國「超大規模」科技企業今年已在債市發債逾2,190億美元（約1,620億英鎊）為AI數據中心集資，當中近三分一以美元以外貨幣（包括英鎊）發行；去年全年僅930億美元，再之前每年平均不足400億美元，今年市場預計可高達4,000至5,000億美元。巨企搶錢推高整體借貸競爭，連政府也要付更高代價。經濟學家埃里安（Mohamed el-Erian）向BBC稱，AI在債市的競爭是「最大的新變數」。
其三是各國財政的「信譽溢價」。日本在主要經濟體中負債比率最高、又是美國國債最大持有者，其央行利率由零逐步上調，令日本國債孳息升至30年高位。至於英國，伊斯蘭姆直言，過去多年首相與財相走馬燈、政策一再反覆（U-turn），市場已為此索取額外溢價；工黨即使坐擁大多數議席仍推不動削減福利開支，更添波動。
對普通家庭而言，最直接的憂慮是按揭。分析普遍認為，隨貸款機構融資成本上升，新造定息按揭利率或會上調，但情況與2022年前首相卓慧思（Liz Truss）「迷你預算」後利率兩三日內急升、貸款機構急撤產品截然不同，今次屬漸進。正在購買年金（annuity，一次過投保、終身領取退休收入的產品）的退休人士則可能因息高而受惠。政府方面受制於自訂的財政規則，還債成本上升即代表可動用資金減少，理論上或需削減對捱貴生活家庭的支援，或加稅填補——但這些是「選擇」而非「必然」。
本站昨日曾報道，英國30年期國債息一度升穿5.89%、創1998年以來高位，全球拋售疊加油價，已令希利的預算壓力升溫；8月店舖通脹升至1.5%兩年新高，能源與AI晶片搶貨推高物價，同樣反映通脹黏性。伯納姆政府上月向下議院闡述施政藍圖時，曾以已減電費增值稅、續設£2巴士封頂等措施主打生活成本，惟債市動盪正為這些承諾的「連貫性與細節」打上問號。
短期焦點落在稅收。財相希利據報正考慮於10月28日預算，向銀行及石油公司徵收暴利稅：英國四大銀行（滙豐、國民西敏、巴克萊、勞埃德）過去五年錄得約£2,000億除稅前盈利，主要受惠於高息環境，職工大會（TUC）及倡議組織Positive Money正力促加稅、以資助家庭過冬。更長遠看，伯納姆的「十年計劃」料於11月出台；其前經濟顧問吉姆·奧尼爾勳爵（Lord Jim O’Neill）警告，計劃必須交代如何處理「過度開支」，在國家養老金或福利開支上展示決斷，方能換取投資者的喘息空間。英倫銀行則將於9月17日議息。伊斯蘭姆提醒，隨息口持續攀升，擺在首相面前的取捨只會愈來愈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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